寄り添い:依偎。



                                                                                                                                                           
在隆冬冰冷寒氣之下開放暖氣空調顯得特別溫暖的教室下午三點鐘本來是最容易昏昏欲睡的時間,然而在講台上用事先準備好的投影片放射出大幅畫面的講師溫和清冽的嗓音卻彷彿一隻微涼的手撩撥著聽課學生的精神。

授課者本身的自在姿態在某些學生眼中就是最好的鏡頭取材,然而總是很隨和親切的講師卻從來沒有答應過學生撒嬌的要求,畢竟他已經答應了另外一個對他來說更重要的人。

從來座無虛席的攝影入門共同課程選修的人數總是超過了大型環狀視聽教室的容納人口,已經連續兩年不二不得不在通識課程中心負責教授的懇託下加開授課時數。 本來不二也很樂於跟任何有心學習的人分享攝影的樂趣,不過在戀人安排行程空檔回來日本休息的時候,他更希望把自己完整地保留給對方。

手塚十月回來參加日本公開賽之後就留在家中短暫地度假,並且規劃一些健康檢查、傷後復健跟短期訓練的活動,好準備一月的澳洲公開賽。

一年之中總要多次小別的兩人一接觸到對方的肌膚就好像被彼此吸附一樣完全不想分開,手塚緊抱著他的感覺讓他好想變成一顆網球讓戀人隨身攜帶;把對方的衣服 剝到一半的時候不二把這個異想天開的想法告訴正親吻他髮稍的男人,戀人的手臂圈繞過來說其實有時候他也很希望自己是不二的攝影鏡頭。

我想讓你看到我眼中的世界──手塚是這個意思吧?能夠讓一個獨立到彷彿不需要依附他人以求完整也不需要藉由被依附來肯定自我價值的男人這樣對待,不二想不出拒絕他的理由、喔其實他是多麼樂於被對方享用,特別是看到手塚看到他的裸身而眼眸深邃的時候。

上次留下來的痕跡早就消失了,可是被對方親吻的感覺還記得那種溫柔,舔咬在手肘內側的牙齒輕輕品味著軟嫩的肌膚、癢的感覺並不真正讓不二害怕卻忍不住身體的顫抖,只是因為知道覆蓋著自己的這個人是誰而已就讓他心臟疼痛。

於是他也親吻過去、親吻對方總是略為皺起的眉頭直挺的鼻樑跟學生時代每每說出讓社團同伴害怕的話的嘴唇,親吻那曾經受傷的手肘跟肩膀、從對方壓抑著急切而慎重撫摸自己的手指知道其實他也很想他。

不二撫摸著對方略長而黑潤水亮的頭髮、在頸項邊搔動的觸感柔滑微涼,手指摸索著手塚深刻分明的五官然後用嘴唇印行過那些堅毅的輪廓,手塚總是挺直的背脊在他的安撫下放鬆,輕輕覆蓋著他的身體像是葉片為種子溫柔地遮蔽雨滴。

人體接觸的溫暖從裸露的肌膚傳遞進來,只是互相擁抱而已卻彷彿兩個人都融入到對方的軀殼裡,不二覺得自己像被手塚的身體孵化了一般長出敏感的嫩芽、感受到對方的呼吸如同春風拂過便克制不住顫抖。

從十五歲的時候就給彼此靠近自己的權利、卻又用了十多年的來學習交往。每一次分開跟相聚都在考驗兩個人的自制力,從來都不是固定負責雙打的兩人唯一培養起來的默契就是堅持愛對方而已、而手塚又是如此地有毅力讓不二在動容的時刻又覺得難受。

他們都想縱容對方心疼對方可是又願意自我忍耐以致於難免無奈,跟一般人所謂表現不安的方式不同,不二從來不在手塚身上留下任何紅點。身為職業網球選手的正 式比賽穿著實在遮掩不了太多,與其讓戀人被媒體騷擾他寧可在手塚回家的那幾天把自己給對方咬,既然不能時時刻刻在一起生活,能多留下一點手塚的痕跡也好。

只是手塚咬他的方式總是太溫柔了,牙齒滑過去的感覺讓他失去力氣而嘴唇輕舔的溫度讓人燃燒,宛如在肌膚上開出花來、空氣中浮動著蜂蜜的香甜、一個親吻就得到了全世界。

然後每次都這樣──戀人剛放假回來那幾天他就像是沒有行為能力的小孩不認得床鋪以外的活動範圍,不管去哪裡都被抱在懷裡不管穿多少衣服都能感覺對方的體溫 穿透過來、心跳得讓人無法呼吸。無論是吃飯休息睡覺他都只認得一個人也只讓對方這樣照顧他,僅僅是被放在廚房門口舖好軟墊的椅子上等候食物只要看著手塚的 背影他就微笑得無比甜蜜無法壓抑。

進食的時候也是靠在對方身上,想要盡情享受戀人體溫呼吸表情種種的兩個人一頓飯吃好幾個小時也不會膩,其實更多時候他們只是藉由咀嚼食物琢磨著對方大部分 時間無從參與的日常生活,然後從對方的嘴裡分得一口。雖然知道得太少錯過得太多讓人落寞,可是連嘆息的時間都顯得浪費、不二想變成一個只會注意手塚的鏡 頭、保留對方所有獨特的表情只有呼喚著自己才顯得沸騰的聲音。

儘管他平常是只要微笑著不說話就可以讓學生哭喪著臉乖乖回去準備作業的魔鬼講師,可是好像一遇到手塚他就願意把底限退到很低,而手塚也用他的方式珍惜著自己讓自己完全放開了顧忌。

咳、在課堂上回想這些似乎太不專業,然而還殘留在肌膚上戀人脣齒的熱度讓他無法忘記,何況昨晚為了陪伴熬夜做教材讓學生容易理解攝影概念的自己,一向作息 嚴謹的手塚沒有接納他「請先去睡覺」的建議,而是用十五歲之後投入職網生涯在德國獨自生活期間所培養起來的習慣泡茶,帶著果香跟草香的熱茶溫暖了喉嚨、可 是唯有手塚的擁抱能溫暖他。

不二用電腦快速抓取事先存檔好的照片做教材的時候,手塚翻閱著在書房中整齊排列好的相簿。

不二給人的印象雖然很隨性,可是他整理週邊事務跟態度跟他與人相處、打球比賽是一樣的原則分明。從中學時代同一個社團一起比賽逐漸摸索出來這個天才的面 貌,手塚知道不二儘管總是對他人微笑、卻對別人跟自身之間的分界非常嚴謹,連最擅長觀察跟資料分析的網球部夥伴乾也表示過不二絕不輕易讓別人看到真正的實 力,在一起之後終於一點一滴瞭解了這個用適當的分界照顧自己保護別人的人。

相簿旁邊是一排整理標示清楚、裝在模仿圓柱仙人掌形狀的 CD 收納盒中的比賽實況轉錄,按照年份標示的紀錄看得出兩人交往的時間長度。手塚看著已經超過十隻手指的年份、幾百場比賽的紀錄保存其中,想著自己下次回來應 該幫不二多裝一個 CD 收納盒──這一生他準備讓對方的心思完全放在自己身上,既然如此儘早卡位才不辜負祖父訓勉他要全力以赴的教誨。

而正在跟教材奮鬥的昔日網球部天才此時此刻還不知道手塚的決心,他有點懊惱地移動著滑鼠計算還有幾張 PPT 檔案需要製作、也有點對自己凡事不喜歡假手他人的個性感到無奈。雖然手塚說過可以幫忙但是自己怎麼可能讓平常就很忙的戀人連放假也要幫自己分勞?何況一想 起對方總是能把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條,不二私心不願意讓手塚留下自己不能好好安排應做事項的印象。

英二曾經說過自己太過重視手塚的評價而大石也說手塚並不是會處處嚴以待人的人,但是有一個總是從不大意的戀人、不二只是不想要跟不上他。

更何況他其實也享受著被手塚從旁照顧的感覺,當然如果這時候能夠在床鋪上打滾啃咬對方他會更加滿意吧!彷彿退化到口腔期幼兒的慾望讓人總是覺得吃不飽,但是對於需要挑戰跟刺激讓自己心情愉快的天才來說,擁有一個不常相聚每次都要重新適應兩人生活的交往對象或許更適合自己。

只是最近感覺越來越不滿足,究竟是因為大石跟菊丸終於得到家人的同意進而在附近選定一處新居開始共同生活(不二猜想是細心的大石跟從中學時代就要好的菊丸 之所以選擇附近,是出於就近常來拜訪他的考量)、還是因為跡部上次透露出來佐伯終於同意以跡部財團總裁(就是跡部他自己)隨行秘書的身分住進跡部家大宅時 用一貫華麗的語氣說『不是本大爺要說、手塚也太鬆懈了』的關係?

雖然自己當場忍住不吐槽對方『佐伯應該還沒有同意住同一個房間吧』,但當天晚上還是忍不住把遠在海外比賽的手塚即使不在家也從不允許收起來不放在雙人床上的枕頭拿來咬幾口。
萬一那幾口真的咬在手塚身上、他一定不會說疼而是趕快檢查自己的牙齒有沒有受傷吧(笑)。僅僅因為自己曾經抱怨過那身肌肉硬得咬不動就把嘴唇靠過來密密覆 蓋的人吻得非常溫柔,甚至可以發現到一點力氣都不用的手塚多麼忍耐著不讓已經胃痛的自己難受;那次是比現在更早的楓紅季節,剛剛決心在一起生活沒多久就因 為籌備指導教授的攝影展工作過重,剛好休假回日本而在家的手塚立刻趕來接自己的表情有著認識以來難得一見、擔心的慌。

不二看著從來沒有這麼明顯(無論是為自己還是為別人)顯露出冷靜從容或是偶爾對網球部夥伴們讚許肯定以外表情的戀人、那只是多一點點就顯得更加緊皺的眉頭 以及用力抿住的唇角,儘管胃痛得沒力無法自主卻還是努力把身體靠上去;在對方把自己扶進後座的時候堅持要坐在副駕駛座,在回家的途中他沒有睡著而是凝視著 手塚受到攝影展策劃工作室後輩們給予『面無表情』評價只有自己看得出他很擔心的側臉。

那是第一次感受被家人以外的人照顧的感覺,而手塚對自己的意義也不只是家人而已。雖然從沒當作口頭禪可是也未曾鬆懈過的不二發現了自己想撒嬌的想法被不知 道有沒有察覺到的手塚自然而然接受,因為止痛藥片太苦胃裡太空而煮的紅豆湯甜蜜在舌尖溫暖在心裡,於是伸出四肢攀附在手塚身上、感覺自己像個孩子般被寶貝 著就忘記了疼痛。

一邊整理教材圖片一邊因為回想而笑出聲的不二靠上手塚坐在自己隔壁的肩膀──這座跟人體工學設計電腦桌風格有點格格不入、手塚委託國一爺爺熟識的木工家具 業者出借工具跟工作間、彩菜媽媽考慮到色彩搭配而選購坐墊的雙人座沙發是手塚親手釘製的。從來不知道戀人有這項特殊專長的不二凝視了它很久、然後對手塚深 深地微笑露出戀人當年第一次答應要好好比賽一場的表情。

即使他不在家、那個位置也在提醒著自己他一定會回來。不二從來沒有提過其實很擔心手塚在世界各地比賽的密集奔波中種種的疲憊與搭乘飛行或陸運交通工具的危 險,只是每次伏在對方心臟位置諦聽有力的心跳就逐漸安心下來、親吻胸口的時候手塚瞬間繃緊的呼吸讓他也莫名其妙發燙,等到把衣服都脫掉了卻又迫不及待想靠 近對方取暖。

即使沒有真正結合也會肢體交纏,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他們在床上沙發上餐桌旁甚至書房,只要有靠在一起的時候就開始觸摸對方,用手指嘴唇跟眼神確認彼此回 到了對方身邊。即使並非情慾勃發的時候、親吻也總是比語言還多,只是網球部校隊隊友的時期還不知道、原來那雙手臂可以把自己完全擁抱進去,溫暖而堅定。

從少年時期就受過重量訓練而肌肉結實的高大戀人每次擁抱自己的時候總是細心地避開了俯臥的姿勢,然而換成自己趴臥在對方身上的時候不二又怕壓得對方不舒服 而不肯安分總是要滑下來,結果最後總是變成了雙雙被床單包裹起來的狀態讓不二覺得他們好像兩只蝶蛹、歷經了時間才得蛻變為相互依偎的姿態。

他後來在尋找拍攝物體的時候特別留意過,終於在幾年前以一幅「寄り添い(依偎)」為名、懸掛在翠綠樹葉之間的雙蝶蛹近照獲得攝影大賞。蛹身靜止安眠卻有生 命力蓄勢待發的鏡頭風景總會讓他想起十五歲那年蟬鳴不止的夏天、還沒有發現到對方也在看著自己的青澀少年。他們的感情隱密地生發、實力卻蓬勃地綻放,勝利 如此輝煌然而熱鬧之中他們卻只對彼此的眼神最渴望。

也是那幅照片讓他拾回從事攝影的初衷,他辭去報社的採訪工作投入藝術創作的領域,尋找最初打動自己的光芒、也希望把這個感動傳達給無數失去希望曾經失望快 要絕望的人。真正使人動容的事物無法以價值、收視率、觀眾反應來衡量,所謂的新聞也不應該成為人生的戲劇而失去傳遞真實的本質。

還在報社任職的時候他好幾次路過體育版辦公室的電視轉播看到戀人在世界級比賽中耀眼的表現而確認了自己的決心果然正確,那無與倫比的光輝比起任何悲情激情煽情渲染的報導還要能觸動人心。

後來當他在該報社最後工作期間隱瞞手塚安排行程去參觀比賽、為手塚勝利得獎拍攝的照片傳回日本登報,讓全日本的人都曉得他們的選手封王的時候,手塚衝到記者採訪休息室找到他的表情讓不二又想微笑又忍不住覺得眼眶好酸。

機警的經紀人學妹小坂田快速把兩人帶到選手休息室還關上門把風,手塚專注凝視著他又顧忌比賽後身上汗水淋漓不能靠近的樣子讓不二主動把對方拉過來親吻。用 手指抹拂戀人的眉眼跟臉頰、就像當年他曾經想過要觸摸擁抱手塚受傷的左臂一樣,真正渴望的時候那些身外之物根本不是阻礙。

如果沒有遇見這個人自己一定不會這麼衝動吧。

但是也是遇見了這個人,讓他願意為了他橫越一個大陸一座海洋。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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